柃】

日常BSD/WTNV/p家
半吊子文手:D
杂食动物
欢迎唠嗑ψ(`∇´)ψ

二刷文野第二季……了解了森茉莉之后,再看到森鸥外让爱丽丝穿上小洋装,突然整个人有些不好。
因为她的父亲是森鸥外,所以她可以躺在丰厚的版税里过完前半辈子;因为她父亲是森鸥外,所以她从小浸润在一种【奢侈的贫穷】里,以致成人之后的日子无法识别恶意和欺骗;因为她的父亲是森鸥外,作家的禀赋像蛇的尖牙般贯穿了她的一辈子。她除了以毒攻毒之外别无选择。
森茉莉爱不爱她的父亲,她父亲在她人生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森鸥外的女儿,父亲是她终生的温床,也是终生苦难的根源。

无题

我先是感到喉管发紧,慢慢地,就像有人在捏住老虎钳的两条长柄,而另一端是我的脖子。再后来我想要尖叫,嘶吼,但是发不出声音。我疯狂地想要挣脱,太阳穴间影影忽忽地升起一颗红色的星球,它噗的一声爆裂开来,颈动脉的冲撞感和加速的心跳同时迸发。黑暗中有个影子瓮声瓮气地说着:

“我救不了你的,你听着。别人也不能。”

我拼命地摇头。别人也……不能……不能。耳边已经敲响了《红辣椒》里那种瑰怪诡谲的交响乐,黑影仍在发声,只是那声音听上去像木槌撞钟。对了,我看见木槌的一端包裹着红色的绸布。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力道慢了下来,小了下来……最终我垂下手臂。我望向镜子里,看到颈侧印上四道月牙型的痕迹……我终于哭起来。

越来越觉得社交软件太可怕了。你随时来,随时走,没有人知道你究竟是谁,你把你自己塑造,窥视别人的时候等待被窥视(隔着屏幕本身就决定了你的行为是窥视)至于那些偶然涌进来的信息,就如同一个人耳机里的声音突然外放。声音是情绪,你企图通过一瞬间的情绪来推测一个人有着跌宕起伏惊心动魄波澜壮阔(??)的人生,根本上就不对。洗洗睡吧旁友。

#Call me by your name#

2017年的新片子,因为背景是20世纪八十年代的意大利所以完全老电影即视感…【分分钟脑补莫里斯的情人


是同性题材的,但显然已经完全超越了这个题材。一个接受又离去的恋人,一个短暂却值得用一生回忆的夏天,父亲的坦然自白和劝慰,圣诞节的电话,假借篝火掩饰的泪水。



Elio才17岁。他也许还会有很多、很多这样的夏天,但能够拥抱生命里所有隐秘的欲望和情绪,值得把碎了满地的玻璃心一片一片捡起来裱进相框里然后失声痛哭的,也就只有这样一个17岁啊。



被甜茶圈粉,颜好看演技又震撼。演员本人才23岁啊我的天。

啊,这其实是给铝桑的生贺 结果因为考试一拖拖了6个月【被打死

小学生文笔:-P可还是鼓起勇气发了上来【被打死

唉…总之非常喜欢铝,也非常喜欢偶尔皮一下的萨特bot……所以还拜托您代我向海狸小姐问好呀w【被打死

实在不知道该起什么名字 总之这文逻辑挺混乱的,我可能发上来还要再改【被打死

啊,最后祝兔耳少年学业顺利吧

( ̄▽ ̄) @AlSiP/铝硅磷 



最后一位客人离开时,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傍晚的风源源不断地把杂沓的人声灌进寓所。我收紧百叶窗,倒掉桌上的饮料,顺带着把易拉罐丢进纸篓。关好灯,带上门,在门前的台阶上驻足,我突然不想立刻像往常一样到对街去等电车。Nep五年前离开这间面朝广场的一楼公寓,如今我也要走了。我又一次失业了。

我到广场上游荡。未褪的暮光暧昧地扑在每个人身上,年轻的母亲把手里的谷物匀到孩子手心,等着鸽子来啄食。广场另一边有个流浪的歌手靠在铜塑上拉手风琴,稀稀落落几个人拢过来,往他脚边敞开的琴盒里投落几枚硬币


“你看到那个舞女的铜塑了吗?”我听见nep说,“往前推三百年,她脚边是一处绞/刑架。这整片地方是个刑/场,专用来处置重案嫌犯。比起来广场上喂鸽子,我猜围观行刑才更刺激——”她竟然狡黠地笑了一下,我露出惊悚的表情。她兀自说下去,“我的空间架构用的是古城市建筑史。”

铜塑的舞女依旧双臂上举直指天空,Nep的面貌却已经模糊不清。没落的贵族在行/刑前不住祷告,叛国的将军血溅断头台,黄昏时分的刑场,铺天盖地的秃鹫被血腥气吸引而来,杂色羽毛遮住了nep的影像,遮住了喂鸟的孩子,遮住了流浪的歌者。我闭上眼睛,凝重的空气涌进胸腔,激起我一阵咳嗽,身体里行将就木的零件由此迸发共鸣。我只是很平静,不觉得悲哀。

一个月以前就在广场的长椅上,我意外地遇见了sip,他曾是我在医院的同事。五年未见的我们站起身,像两个真正的老友一样热切地握手,他口中一遍又一遍地叫着“AL医生”。我想和他寒暄,但望见他右手臂空荡荡的袖管,却觉得如鲠在喉。“回医院去吧,”我拍拍他的肩膀。他耳廓的位置有个很隐秘的指示灯,一闪一闪亮着橙色的微光。“让他门给你充电。倒在人多的地方不好,你说呢?”

他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杂声,有点像收音机里的白噪音,接着他竟然顺从地望了我一眼,转身走了。我一直注视他走远。

sip和我早在十五年前就认识。与他不同的是,我被注入了情感,是更接近于人的那一类存在。我们诞生的这个时代,外科手术理论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但却很少有能力足以与之匹配的外科医生将这些理论付诸实践。在生命的天平不加掩饰地摆在眼前时,心理压力是躲不开的刀刃,凌迟着人的精神。愈发严重的医患纠纷、社会压力,更始本立志成为医生的年轻人纷纷放下手术刀,另谋出路。于是,为了弥补外科医疗从业者的缺口,加之人工智能技术已经足够成熟,sip一类专业的医用机械人被生产出来。简单来说,他们的构造,就是人的皮囊覆盖住精钢的外壳,再填充进各类精密的仪器和电子设备。将他们与电脑的终端连接,所有先进的医学概念就由数据流输送进他们的数据库,这些数据支撑他们不需人类操纵,就能准确地判断病灶位置,并制定出造成损伤最小的手术方案。他们片面的理性被严格禁锢在情感缺失的荒漠里,自身具备判断的能力,但不被允许学会思考。我曾经感到奇怪,既然情绪上绝对的稳定能让他们比人类医生赋予病人更多生存的可能,那为什么还要用人的外表包裹他们(即使付出难以计量的成本)呢?后来在这世上生存久了,我才意识到,是族群认同感的缘故。人类永远希望他们面对的是活生生具有人文关怀的同类,他们借外表营造假象以自欺。

那么,再来说说我自己吧。如果说sip是流水线上批量生产的工业品,像我和Nep这一类家伙则属于试验品。为了方便管理维修,还在试验阶段的我们被统一设定为心理医生,和医用机械人一并被分配进公立医院。我在出生前就拥有着完善的自我认知、时空观念,并且被输入了心理方面的案例和专业知识,而所谓的情绪,在我看来不过是乱码的程序。我们就像人类新生的婴儿那样,能自主地转动眼珠,伸展脚趾,只不过以电缆和数据线为脐带,出生即为30岁的成年人。当生产室里第一缕柔和的微光打进眼睛里,我就已明确自己的身份和命运。一个传导器与我的左耳相接,还在源源不断地注入无法抗拒的数据。灯光反射在银色的防辐射以上,让我不禁用手挡住眼睛。他们严肃地看着我,在我看来嘴唇一张一合而不发出声音,像是浮上水面鳞片翻腾的鱼。


我将永葆青春,面庞上看永远是充满活力的30岁男性,直至机体耗损而从内部腐坏,成为一摊零零散散的废铁。

实际上,医用机械人在进行手术意以外的时间里不能和人接触,他们被主人揿下开关,放进棺材一样形状的绝缘盒子里。sip的主人是个年纪很大的医生,他自称最后一次上手术台是三十年前。医用机械人出厂后,他只需要坐在监控室里,看着器械护士辅助sip和其他几个等级稍低的机械人医生操作,然后适时地通知家属前来探望。他不叫我“Al医生”,而是把我称作“我的孩子”,因为我总是有时间陪他在医院的院子里闲逛,这让无儿无女的他感到慰藉。他对待sip也像对待孩子,甚至任他自由地在四楼无人的回廊里游荡。这一点曾让我感到危险。他请病假时让我代替他照料Sip,这也是我“结识”Sip的契机。

Nep是我的同事,是第二批出场的女性机械人。一般女性机械人的出厂设置是白毛衣,还有群青的雪纺衬裙。她来报道的第一天却穿着灰色高领毛衣,外披夹克,下半身是牛仔裤。“分配的服装不够。”她耸耸肩膀,朝我扬一下眉。
“给我一套医生的制服吧。”
我时至今日清楚地记得每一处细节,并非是因为怀旧。那些记忆变成一段数据,存储在人造海马结构内置芯片里,完全没法抹去。我自然而然地把它们提取出来,几乎是下意识的,我为此而苦恼但无计可施。该死的程序。

在工作中,nep和我几乎没什么交流,毕竟被输入的标准化程序,各自有着同一套理论。下班之后,我偶尔和她一道走,我们进到咖啡店里,装模作样地点两杯咖啡,向人类那样闲聊。初到人世的我们聊的无非是每天看到的病人,再说说程序设定的不同。比如机械人在制造过程中各有各的空间架构,比如说我是“地质构造演化”(显然Nep在这方面比我更完善)。我们还交流过彼此的情绪测试。他们把半杯水稳稳递到我手里,我如实地回答自己感到平静。接着一杯水突然打落在地上,水花四溅,边缘系统将一种惊吓的程序贯穿周身。“仿佛是人类婴儿的那种感觉。”我向她描述。我想要接着说下去,却看到nep整个身子伏在桌面上笑到颤抖,差点没把咖啡杯打翻。迎上我不明所以的目光,她迅速平复,开口道:“你以为我们的脑子和他们一样?他们仿造的边缘系统,就只有人脑一半大小。你以为三十岁的你有机会像婴儿一样逐渐发育心智?”她略带讽刺地和我说出这些,我何尝不懂,可我一点也不觉得好笑。那时候的我对于自己获得了人的身份权利不觉得感激,却十分适应,一直安于现状。可sip不一样,她甚至不屑于说出她情绪测验的流程,“坦白讲,我并没有达到他们预料中的效果。我和他们说,好啦,我感到开心,感到愤怒,那都是谎话。想必他们自己都不信。”她那么排斥人的身份,但我真真切切地看到,她比我更接近一个生命体。她比大多数庸庸碌碌奔波徘徊的生命体更有资格成为人,她放声呼唤时比人更期待得到回应。可她无法得到回应,于是她说:我宁愿没有意识。我宁愿从不存在。

做心理医生的日子实在乏善可陈,我进入这家医院的前几个月,总有心理健康的家伙跑来和我聊天,就是好奇想来看看机械人和人有什么不同。结果他们并没什么新奇的发现,只得悻悻而去。整天萦绕在耳边的是校园欺凌、家庭矛盾、婚姻危机、职场摩擦,有非常细微的焦虑,也有由此汇聚而来的严重神经问题。虽然这些没有一样是我经历过的,但我在出厂前被输入了太多的案例和解决方式,只要情况不太特殊,劝导起来都游刃有余,至于患者自己怎么想,我无法左右,但我想我让他们中的大多数感到释然。既然西西弗斯永远无法把巨石推到山顶,那向上走本身就成为了一种意义。

一个一如常日的下午,Nep忧心忡忡地走过来,将手里叠好的整张报纸在我的桌面上铺展开。“A5版,你看。”我循着她的手指望过去,上半个版面围绕着中间一行竖版加粗的黑字:“h区机械人教唆患者自杀 目前警方已介入”。我倒吸一口冷气,一刻钟前诊室里的患者突发狂躁症,两步上前死死揪住我的衣领时,我都没有这种感觉。就好像一杯水打翻在地上。“又不是我们,怕什么呢?”我吐出连我自己都不相信的宽慰,“别太敏感,nep。”


“新闻就是个幌子,他们有借口下手了。”她面色阴郁地摇了摇头,我则只能报以沉默。一周后,我们都被请进院长办公室时,我们早已预料到他要说什么。这个戴着尼龙丝镜架的中年男人开门见山地谈了A5版的新闻。

“想必你们也看到了,这事和你们没关系,但是影响很不好。总厂那边对你们不太放心。”他推了一下镜框,被疲惫拥裹的眼神中竟然有一丝紧张。“这周五回分厂一趟吧…他们可能要调试程序。”所谓分厂,是机械人研发总厂在本市设的下属分部,平日里每隔半年,我们就要去更新程序并整修零部件,但这次叫我们回去,无论如何也不是去调试程序。Nep和我对望一眼,齐声回答:“好。”我们推门离开时,看到他仰面倚在转椅上,对着天花板长长出了一口气。

第二天我们被专车送到分厂,跟随工作人员沿着蛇腹一样漫长曲折的回廊向里走,四下所见就只有苍白的带着无菌标识的墙壁,根本没有什么仪器。“你们要非法拘禁?”平静而低沉的女声碰撞在墙壁上又豪无磨损地弹回来。语调里没有戾气,但能让人感受到难抑的愤怒在扩散。“女士,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合法的。带你们进来,是因为总厂那边有文件要传达。”工作人员头也不回走在前面,接下来我和nep被分开带入了嵌在回廊两侧的房间里。一个富有金属质感的小圆桌立在中央,上面摆了一台老式电脑和一条数据线。我按照贴在桌角的提示把一端接口插在右颈侧的凹槽中(平日里我们以这种方式充电),另一侧接入了主机的USB插口。几秒过后,电脑自动开机,同时一个有分厂标识的文件弹了出来。

我们刚出厂时,为了公平分配信息资源,所有的网络系统都被更新成与我们的机体不兼容的模式。这是一种公平的设置——我们自身的设定弥补了过去三十年本该积累的经验和见闻,那么往后的这些日子里我们必须像人一样自主地学习才能不与时代脱节。现在突然间让我回归电脑属性,反而激起一种异样的陌生感。

我下载了文件,储存进自己的文件夹,一瞬间数据流争先恐后地钻进脑中。文件大意是:鉴于事故的恶劣影响,我们很抱歉地通知你们,本厂不得不启动应急预案。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其一,选择删除必要的数据,辞去职务,本厂不再提供检修服务。其二,接受本厂回收,所有物品可由自己妥善处理。它还特意强调了这两种选择的自主性,甚至为我们权衡利弊:留下来可能是个很好的选择……可别忘了,你们所有的意识储存在脑部芯片中,只需微弱的电流就能运作。相比之下,庞大的身体结构时时都可能出现问题而停止运作,也就是说,即使有一天你们成为了废铁,也是一堆有意识的废铁。想像这种感觉,想要结束但无法结束……我们不希望你受到这样的折磨。所以,谨慎选择。三天后我们需要你的答复。

nep从对面的房间走出来时,轻轻嗤笑了一声。工作人员领我们原路返回,这一路上我们没遇到其他的机械人(想必是错开时间通知或者严密地隔离开来),nep保持沉默,脸色骇人地阴沉。上了电车,Nep对我说:我决定了。三天过后去总厂接受回收。

“为什么呢?”我艰难地开口,终于挤出了一句话。我同样感到愤怒,只是这样的愤怒很快被铺天盖地的恐惧掩埋,如同微弱的火光在漫天的扬沙里破灭。

她的眼睛粗粝得仿佛要生出棱角,虹膜反射出赭褐色的光芒,“我们依附于人,这一点就从本质上决定了,我们没办法自由地活下去。”她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面赫然有几道伤痕,边缘已经泛出焦黑的颜色,吐出几条规格最小的模仿皮下静脉的导线。“如果没有这次意外,离下一次检修还有一周。而这是我三周前划伤的。他们给我们用的材料可持续性非常低,活性微弱,基本没有愈合能力。Al,我们挺不了多长时间的。我厌倦了以这种方式活下去。”

“我接受回收。”

她非常平静地说,那样子甚至不像在做一个决定。“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我迟滞地瞪大了眼睛。果不其然,她以看一个癫痫病患者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我至今感激她没有戳破我的怯懦,没有剖开我的皮囊去窥视随着电流贯穿周身的道德沦丧。

她没回应,下一秒她的目光就已远远地散在车窗外。流进电车里的光照亮了她一边脸孔,另一半则笼罩在阴影中。“k街上对着广场的那个公寓,你替我保管。那里面除了家具没什么有用的东西,自行处理吧。还有这几年的工资你都拿走吧…”她顿了一下,苦笑道,你听着,我可不想这些脏兮兮的钱币和我一起跳进熔炼炉里,最后铸成一样东西。”


一个玻璃杯被砸碎在对面的墙壁上,混杂着玻璃碴的水顺着墙根一路蜿延到我的脚下。就是这种感觉,无力而又无可奈何。我怎么有权力去挽留她,我怎么有理由去和她说,请你留下来?

五年前我们被送进医院就职时,院门被各家媒体车辆拥堵得水泄不通,举着摄像机等记者不顾一切地挤进来,我在半密闭的车子里哑然失笑地看着他们被维持秩序的警察怒叱驱散。持枪的警察随车前行,我们是被通缉的罪/犯,杀死人的好奇心就像勒死一只家猫般容易。两个机械人给这家公立医院冷冷清清的心理科添了很大的噱头,但当人们蜂拥而至,只需一次咨询,就会意识到我们和他们自己没什么区别。五年下来,机械人题材的新闻早就是明日黄花,这一则受到审判的伦理道德冲突,算是轰轰烈烈地给我们受关照的试验品生涯上演了一出闭幕式。我浏览网页,输入关键词,舆论几乎一边倒地对我们这些试验品抱有消极态度。

Nep离开医院的原因被严密地压制下来,她早上来到医院打包带走一部分资料和生活用具,也仅是做做样子,让人们认为她是正常离职。称我为孩子的年长医生察觉出端倪,他不安地目送Nep抬着东西走下滚梯,轻声问我:“她要去哪呢?回厂里去?你们这些孩子注定了做一辈子的心理医生,她还能去哪呢?”

我记得我跑上前去拥抱了她。亲友应该对着弥留之际的人哭泣,可我和nep不能。那是我第一次希望总厂的家伙给我装上泪腺,同时发自内心地理解了人的族群认同感。场面的边缘开始虚化,年长医生吃力地扬起手臂去揽我的脖颈。医院里的秩序一切如常,身后有人在交流,构成了一段背景音:我们评估了他的生存曲线…减小磺胺类药物用量…肾功能下降…

这段记忆接近尾声时十分破碎,因为在我离职后,分厂不仅删除了我的专业理论知识,还有选择性地抹去了一些日常的图像记忆,这使我的记忆系统受到了损伤。我会把每一个意象牢牢印在头脑里,但其顺序有时会出现小规模的混乱。我时刻提醒自己,这是我为了生存而付出的代价。

后来我隐去自己机械人的身份,用nep的公寓开了一家非专业性的心理咨询室。过了很久,才陆续有人来访,和在医院里比,他们显然更为放松,说话毫无顾忌,毕竟这地方并不像医院一样首先给人贴上“心理疾病”标签。婚姻不幸的女人来寻求安慰、事业不顺的男人来期盼忠告、失独的老年人畏畏缩缩地摸索新生活,他们在这里自然而然地讲着故事,宣泄在我看来荒诞至极的痛苦,而我往往迅速地找到与之相近的案例略加修饰,冠以“朋友”或亲属的名头抛回去,让他们觉得“如此不幸还大有人在”,从而与他们建立共情,再象征性地提出建议,表达安慰或鼓励。我可以毫不避讳地说自己是个江湖骗子,靠着卑劣的伎俩哄骗人心而丝毫不惭怍。人的欲望如同无止无息的河流,我的劝慰只是一小片被卷进漩涡里的树叶,他们要不溃堤,只能自己筑坝,怎么能期待一片树叶给他们带来什么蝴蝶效应呢?这就如同挽留nep一样不切实际。

我也不是没遇见过完全应付不了的人。有一个30岁上下的女人找到我,她自称是个写侦探小说的作家,来找人付费聊天寻求灵感。她常戴一顶茶色宽檐帽,过度精致的妆容使她的脸孔显得愈发苍白。她的眼睛像浅浅的水湾,清澈之余还泛着诡谲的波光。第一次见面她就漫无边际地聊起来:
“我昨天做梦,梦见在我手稿里终章死去的配角找到我,要求给他换一个结局。”她讶异地一摊手,“我和他说,不行。他来到我的手稿里,就注定是枪口下的亡魂,作者可不能牵线木偶似地照着人物意愿行事。我还威胁他说,再对我提出这样的要求,我就把他从人物表中抹杀掉,叫他再也不出现。”她停顿下来,颇为自得地仰头一笑,眼角的余光默默观察我的反应。


“然后他说了什么呢?”我适时接话,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然后他就转头走了!我信守承诺,想要在稿子里删除这个人,可来来回回改了几遍,发现这人——他是个被灭口的目击证人——恰好是个非常关键的节点!他是案件错综复杂的蛛网中一条线,抹去了他整个情节都不完整了。我该怎么办呢?”她有些激动地一口气说下来,就好像一个寻求栖身之地的流亡者一样焦急难耐。想到这是个高额付费项目,我只得缓缓开口:
“梦境是现实的投影。关于给他安排一个怎样的结局才经得起推敲,你自己都举棋不定。我不了解你的故事情节,但我可听过这样的逸闻——一位小说家给她故事里的女人设下寿命,她自己也恰好一年不差地过完这些岁月而离开。”她听闻此言瞪大了眼睛,我连忙说:“就当我编了个故事——你可别当真。”

“好。”她又狐疑地瞪了我一眼,开始滔滔不绝地叙述起她那跌宕起伏的凶杀案故事,好让我帮她找其中有什么破绽。我僵硬地点头,摇头。吟游诗人能把虚无的经历稳稳端起,再播撒给一代又一代人,那小说家就能从现实里压榨出飘渺的光影,强行拼凑成脱离现实的谎话。 戳破谎言就使小说丧失了意义。于是我只得抱着不想令她失落的心态,旁敲侧击地说了些空话。

她来过我这里几次,就自认为和我混得很熟,开始请我到家里去。一进门,一种陌生的复古感扑面而来,这一间老房子弥漫着我还未诞生于世时的那种古早而陈腐的气味。客厅的墙上贴着她和名流合影的宝丽来快照,凑近了茶几,能闻到若有若无的女烟气味,我能循着踪迹感受到烟头被按在烟灰缸里那点残存的热度。客厅里没有沙发,离茶几不远的位置摆着一个小圆桌,两个金属座椅相对而立,让我想起分厂的房间。她端来两杯调好的杏黄鸡尾酒,面无表情地在一边坐下,把一杯鸡尾酒推到另一边。我对着她坐下来。她要一直这么不说话,我甚至要以为自己来到了一个凶杀现场。

“我不能喝酒。”我看了一下表。“而且我要在11:00前离开。”这并不是托辞——因为我们的身体模仿了人的生物钟,连续运转16个小时以上而没有散热时间,会给机体带来危险。11:00以后是我在出厂前被设定好的休眠时间,而第二天早晨7:00我会按时地“醒来”。

“这样啊。”她暧昧地笑了一下,灌下一大口酒。“这么和你说吧,那个死去的目击证人以我的前男友为原型——他的衣品、他的习惯、他性格里的懦弱和莽撞。我被他诓了一笔钱——那时我刚刚开始写小说,而这笔钱够得上一本书的版税了。于是我想要报复,我要让这个人的缺陷最终使他毙命。”

我同情地看着她脸上的仇恨最终黯淡下来,变成了一种无力感。我有点明白分厂为什么删除了我那么多图像记忆——他们自认为我们同样会产生仇恨,而过去的记忆会为我们转化成反社会人格添砖加瓦。“你怨恨他,但你无能为力。让你无法释然的根源在这儿吧。”

她捏着杯柄轻轻摇晃,灯光很暗,青色的光斑飘忽不定地在她额前晃荡。“我怎么舍得把他从我的稿子里删掉呢,”她自嘲般地低声说,“把他丢进平行空间里,他就只有这一个结局。”
我试图说些什么,可是下一秒悲剧发生了。她将手里的酒杯狠狠抛出来砸中了我的肩膀上——那是关节相接处最为脆弱地位置。我感觉不到疼痛。我看到她倏然惊醒,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几乎要从椅子上仰过去。我低下头,悲哀地看着被砸穿的仿制皮囊下露出了电路板。清脆的碎裂声过后,我仿佛听见墙上照片里的人对着这出默剧放声长笑。

最终作为赔偿,她把我领到了一个朋友的工作室里。“这是家黑作坊。你懂的,几年前机械人产业式微,分厂的维修厂都关闭了。但有一些人为了高额的利润,利用手里的资源开这种维修中心……”

我一路随着她走进来,里面的房间非常宽敞,一个穿银色防辐射衣的瘦高男人背对着我们,在擦拭一些奇形怪状的器械。长桌上摆放了各种规格的螺丝钉,平展开的仿制皮肤组织,还有一小瓶一小瓶的乳胶状液体。他转身示意我坐下,拧紧了肩头关节处的螺丝,然后用镊子夹起仿制皮肤填补了缺口,涂上一层胶状液体(我猜是增强活性用的)。“谢谢您。”我说。立在一旁的女人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要是再严重些,她两本书的版税都挡不住。”他似笑非笑地对我说,眼睛却始终望向那个女人,“像你们这样的非专业机械人五年前大部分都被总厂回收了,研究所裁员,我就是那时候干起了这种行当——你可别谢我。要谢就谢总厂的那些家伙,给了你一副差不多的皮囊。”

我从那时候开始抓住了一丝希望——我想只要攒够了钱,总有一天我还可以找到他的工作室来,让全身的零件焕然一新。我怀抱着贪婪的奢望,像人一样碌碌奔波,甚至庆幸起浮现在脑海里的喜怒哀乐,庆幸自己不是医用机械人——我不知道Sip为什么会失去一条手臂,但我可以清楚地预知到他的结局。因为零部件老旧,再加上肢体残缺,他很有可能在不久之后就被回收,被新一批机械人替代,再也没有人类医生受命看管。他获得了自己都意识不到的自由,灿烂而灼热,一旦被点燃却又很快溘然而逝。这是当初被Nep毅然决然拒绝的自由。

天色黯淡下来,像掺多了水的青色染料,我徒劳地绕着广场走了一圈,想不到任何办法能留住现在的日子。几天前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来找我做咨询。他执拗而近乎病态地说,他想变成一只鹦鹉,只需学舌而不必和人沟通。他的陈述拙稚而又混乱,颠三倒四地把周围的亲戚朋友同学敲打了个遍,我根本问不清前因后果,于是我说,请你的监护人来一趟,你这样和我说起不到任何效果。他瞬间安静下来,脸上蒸腾起成年人般的忧郁,头也不回地走了。我觉得莫名其妙,可第二天下午他的父母就找了过来。

“我们的孩子放学之后没回家。”他的母亲明显在压抑着言语里的激动,“我们调了附近的监控——你的这家诊所正好在他放学回家的路上,我看到他进来,五分钟之后又从这儿走出来。我们这孩子情绪很不稳定。我们已经报案了——学校那边我们问到了,没什么异常。现在我想知道,你对他说了什么?”
还没等我回答,他的父亲就揪住了我的衣领,“你这边的公寓我查过了,属于一个女性机械人。”“我和你儿子说,我不接受没有监护人陪同的小孩来做心里咨询。”我叹了口气,“机械人是有公民身份的,这间公寓是她的遗物,由我代为照看。”
“好。那你有营业执照吗?”他看起来大为光火,一旁的女人按住他的手臂摇头。那孩子最终有没有找到我不得而知——不幸的是,我因为非法经营被顺带着举报了。按照为机械人颁布的特殊法律,一纸传票勒令我关掉诊所,到总厂去接受一个月的强制劳务。

一个巨大而透明的玻璃罩罩住了总厂的熔炼炉。它向地面以下凹去,翻腾的铁水像地下涌出的岩浆,橙红的气泡浮出又涨破。熔炼池上方,玻璃罩里巨大的机械手臂擎着一把铁铲,各种各样破碎的器械从铁铲里滑落进滚滚的岩浆里,他们在此重生,被熔铸成新的形态。我想象着nep的神情逡巡在夜色里,她冷眼俯瞰流星一样的火花,看着自己的躯体变成了脚手架,变成铁制的门把手,变成日夜嘶叫不绝的自动贩卖机。我可不愿她重新变成什么铁制品。我在医院的图书室里翻看过那种儿童故事——于是就幼稚地希望她变成一只猫,柔软地穿过栅栏的缝隙,纵身一跃就不知所踪。我祈祷她获得永恒而不受禁锢的自由。

重型卡车停在我身前,放出传送带,重重丢下几口棺材一样的盒子。被派来监管、指导工作的女人转向我,语气里不自然地流露出了怜悯。
“你的资料我读过了。真不知道法院那边怎么想的。”她几步走上前去,蹲下身起开了其中一口棺材。我听见指甲划在金属上的尖锐嘶鸣。“K-3900。”她的声音很轻细地牵扯出一道蛛网,粘住了我的听觉感官,“名叫sip。是个医用机械人,断了一条手臂。”

我整个人随之战栗。尽管这是意料之中迟早会发生的一幕。
“哎,我知道……这地方对你来说就像火葬场。抱歉,应该让你适应一下。”她挡住了我望向sip的视线。我脑海里一片空白。“没事,我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

她打开手电,sip闭着眼睛躺在狭窄的盒子里,身上还穿着医院的制服。手电强烈的光晃在他脖颈右侧的位置,我揿开他皮肤上的凸起,取出夹在两层皮肤间的微小芯片。我在幻觉中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于是我看到他微张着嘴,露出一个释然而解脱的笑容。

手电的光很快引来了大片大片的飞蛾,监管员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我茫然地把芯片交到她手里。Nep的声音仿佛昆虫拍打翅膀般缭绕在耳际:

“你看见了,人们就像黄鹂,日夜不绝地向着虚无的日子唱颂歌。自以为是的人,他们凭什么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到我们身上,认为我们也渴望同样的命运呢?”



*还是说一声,本文完全架空不影射任何现实

大部分设定没有科学依据,是我瞎bibi的

【坐等被喷

迟到了六个多月的 铝桑生日快乐呀!【被打死







感觉编剧本来是想做个海狸吹……结果,结果成了个萨特黑。【弄得好像这俩人一天除了谈恋爱,和别人谈恋爱,就没干别的……唯一的一个传记片拍成这德行,服气,服气。

给六叔的《彷徨》文评

关注六叔好久了。六叔思维的深度和涉猎的广度,是自然而然从她的文里流溢出来的。六叔的文经常让我爆炸,让我词穷,就觉得,啊!好酷的少女!她把那种夜上海的靡丽和身处车水马龙之间过客内心的彷徨,可以说展现得淋漓尽致了。看到六叔新更了一篇原创,我在心里噼里啪啦地又炸了一波后,终于鼓起勇气给女神鼓捣了一个文评。


【预警-】以下内容纯属个人主观理解,可能会有偏激甚至曲解,六叔不要打我(=゚ω゚)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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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追六叔写的文野同人,感觉六叔特别擅长旁敲侧击地去映照人物内心矛盾,特殊时代背景之下一个群体的内心挣扎,就从这里渗透,甚至是喷涌出来。冲突与爱真可谓是双生子,这群人觉得迷惘,却从未放弃过追问。他们在对着头顶的一小片天呐喊:什么是生活?我该怎么去生活?

现在步入正题,六叔的《彷徨》,也是根据这样一个问题展开的。狄小姐去公共浴池遇见的小姑娘觉得“活着没有意思”,她将书本知识倒背如流就自以为生活也无非这样,照本宣科,一板一眼地把该走的程序走完。这里作者借狄小姐之口表达了反对,她说,你以为生活是什么呢。其实狄小姐自己心里也无法给其下一个定义,但她清楚的知道,不是这样。也不该是这样。

全文有三条感情线,它们看上去若即若离,没有太多瓜葛,但实则是融为一体的。其一,狄小姐一直爱慕着出演自己剧中女主的杜小姐,她优雅却又妖冶,懂得迂回却又难掩性情的锋利,她是台上的西勒尼,大声叱责无知的国王“真正的快乐唯有死亡!”杜小姐自己倒是终于往死神面前走了一遭,却在双脚都落入深渊前被人拉了一把,父亲还活的好好的,这也就足以打碎她小心翼翼捧在心上的宿命观。然而狄小姐在得知她被推下月台的消息后就隐约是懂了,这个女人不会是她生命中的常客。再次与她相见又是在月台上,她意识到曾经的那个杜小姐是自己理想化生活中,照着自己的模子复刻出来的虚幻个体。她自以为对理想的生活有清晰的认知,在此时此刻却动摇了,迷惑了,虽说她自己从未坚定过。

其二,狄小姐与父亲的情感联系。作者从一开始提到狄父时就告诉了大家这是怎样一个潇洒浪荡、满载声誉的作家形象,一个狄小姐心中“不合格的父亲”。关于父亲的记忆是她脑海里的一帧帧影像:父亲责难她获奖的作品、父亲与他的小情人复合,最终的最终,父亲的葬礼。芥川先生说,人生悲剧的第一幕始于成为父母子女——遗传、境遇、偶然,掌握我们命运的,终究是这三样东西。这句话放在狄小姐身上再合适不过。她想借着对父亲的谩骂揭露去还击父亲的失职给自己造成的伤害,想去消弭父亲的性情给她留下的痕迹。她想对着大众说,这个男人的一言一行,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殊不知,她对这个父亲是爱也好,恨也罢,自己的禀赋都根植于他,所谓本性更是和他有着扯不断的联结。她的命运轨迹,也许从成为狄父的女儿那一刻起就是预设好的,构成了她想去挣脱却根本没法挣脱的桎梏。

其三,谷崎先生。看到这里,真的特别佩服六叔对情节线索的把握。同是作家的二人在浴池门口相遇,而谷崎先生见过狄小姐的照片,这就很自然地成了他表达情意的一个契机。从狄小姐透过谷崎先生的眼睛看到了“谎称伟人碑的巨大烂石头”,引出对父亲的回忆,再到后来杜小姐发生意外后,二者终于结合,这里的谷崎可以算作一个意象,把狄小姐的父亲、她所爱慕的情人串联在一起(啊,也不知道这么理解对不对)。狄小姐和谷崎之间更多的是“杰基尔与海德”一般的关系,他们把对方当作自己的投影。杜小姐、黑猫、空屋、艺妓,就这么在两缕薄烟里交织而成或真或假的故事,当事者聊以慰藉,也不管听故事的人是否真的明白她的挣扎。

结尾狄小姐和杜小姐再一次在月台相遇,这里的描写太迷人了,而且画面感很强。杜小姐依旧妩媚,她可以是鸢尾是凤仙是白玉兰,但她再不是祭坛上的曼珠沙华了,她已被生活逐渐磨钝了棱角。狄小姐迟迟其行,二人挥手作别,地铁启动发出隆隆的声音。狄小姐神色平静,内心却已汹涌泛出千层浪。剧终对生活的疑惑,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向着空荡的月台、向着热闹却也寂寥的人生发出的哮叫。


个人觉得从全篇来看,狄小姐和浴池里小姑娘的对话稍有点奇怪。毕竟“觉得活着没意思”和爱读书喜欢历史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这里……可能是我稍微理解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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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第一次写文评!还是给神仙写评!看六叔的文,总能感到自己文学素养的匮乏(捂脸)我,我,悄咪咪@一下六叔@鎏钺 ,然后赶快跑掉!

历史课讲到工农武装割据那阵子中央政府在瑞金
瞬间脑的是格瑞和金两个人身穿绿军装头戴红五星肩并肩作战(笑
革命友谊多么美好 啊
好有毒啊

为什么男性作者以女性第一人称叙述的文学作品很多,而女性作者以男性第一人称来写的很少呢。除了个人性格问题,是不是以女性心理为切入点更加合理而且好写呢。